12月8日，台商苏庆源向记者展示猪场污水处理的情况，“禁猪令”的出台让苏庆源心生隐忧。 广东省东莞市政府近日通过发布信息的方式宣布：2009年起全市范围内禁止养猪。在猪肉价格大幅上涨对群众生活造成明显影响的大环境下，“禁猪令”引起一场“城市化地区该不该养猪”的争论。 新华社记者 陈冀摄
“禁猪令”甫一公布，广东东莞市政府立即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本报曾作报道）。2009年起，东莞全市范围内禁止养猪，官方给出的理由是：一头猪的污染相当于7～10人的污染，而东莞的环境容量日趋窘迫，不堪承受养猪业污染之重。
“禁猪”仅仅是因为污染大？是否真如网友所言：打着环保的名义“重工轻农”?本报记者近日赶赴东莞调查，为您揭开东莞“禁猪”真相。
一个养猪户的困惑
工厂步步紧逼 养猪退无可退
每公斤16.8元。
12月11日晚，在电视机前，罗贵生看到了生猪的最新报价。“好靓（贵）的价钱呀”，从去年开始，猪肉价格飞涨，老罗的养猪事业也进入了20多年来最好的光景。
但兴奋转瞬即逝：2009年起，东莞“禁猪”。东莞市政府的理由是，一头猪排放的污染相当于7~10人排放的污染。东莞环境容量日趋窘迫，不堪承受养猪业的污染之重。
罗贵生和其他养猪户怎么也不明白，日益发黑发臭的河水究竟跟自己的养猪场有着怎样的直接联系。
回应 两年前就开始“禁猪”了
罗贵生今年50岁，广东东莞道滘镇厚德村人。养猪已20多年，养猪场两边的鱼塘还可以为老罗带来两、三万元的收入。
道滘镇是东莞的养猪重镇之一，而老罗的“鱼塘＋养猪场”的模式，也为近八成的养猪者所复制。但从2005年开始，政府开始对养殖业进行“四清理”。东莞市环保局局长袁绍东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一再强调，这次行动只是2005年“四清理”的延续。区别在于，2005年是暂缓保留了部分较大的养猪场，而这一次是彻底的“清理干净”。
无奈 鱼塘被工厂填平了
现时，老罗的养猪场，前面是一个米粉厂、后面塑料加工厂，两边也都是高耸的厂房楼房。站在自己的鱼塘上，老罗大手一挥对记者说，“以前这里全是鱼塘和农田，3年前还都是养猪场。”
在工业化气息日渐浓厚的厚德村，养猪场跟用来做厂房的楼房错落地分布着。工业与农业，在这里形成一道奇特的风景。
老罗的鱼塘去年也大幅缩水，后面的塑料加工厂是去年才建立起来的，为此，填平了老罗的一大部分鱼塘。交涉结果就是被政府告之，鱼塘占用的田地，已经被塑料加工厂买下。
“以前我的鱼塘很大，现在被它填平了许多”，老罗有些愤懑。
不仅东莞，珠三角都无容猪之地？
养猪污染 不及工业排污的“零头”
叶永建的养猪场与老罗的养猪场隔着一条马路。“猪舍旁边养鱼，猪产生的废料直接冲到鱼塘就可以了，省工又生饲料”。老叶觉得，这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东莞市市长李毓全称，东莞仅现有75万头生猪带来的污染排放量，就相当于450万人口的污染排放量，化学需氧量排放量达到1.8万吨/年，若要有效削减，相当于要新建一座日处理132万吨的污水处理厂。
这也成为东莞颁布“禁猪令”的理由之一。东莞市环保局局长袁绍东介绍，到2010年，东莞污染物排放量要从2006年的10.8万吨减至8.5万吨，但今年养猪场污染物排放量却快速反弹。
■污染企业：日产生废水16.72万吨
老罗有时候看着养猪场对面米粉厂冒出的黑烟，也会感到困惑，“说到污染，猪粪会比那些常年冒出黑烟重？”
2007年编制的《东莞运河污染问题及整治对策》表明，东莞在2005年全市共有电镀、漂染等1252家重点污染企业，2005年工业总产值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8.5%，而废水排放量占全市工业废水排放量的78%。
这其中，处于运河流域内的重点污染企业有919家，占全市的73.4%，日产生废水量达16.72万吨，是水源最主要的污染源。
“工业污染是最重要的污染源，这个我们并不否认”，东莞市经贸局局长陈桂明10日接受本报采访时说，“对于工业污染我们的力度是非常大的，比如全市47个水泥厂，两年就全部淘汰，在全国是没有先例的。”
东莞GDP 农业贡献已不足1％
鱼塘被填平、农田更是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厂房。与之相对应的是，农业的迅速萎缩。就在东莞清理养猪场的同一年，东莞农作物种植面积比 2004年缩减了1/8，种植业总产值比2004年减少一半以上，粮食播种面积也比上一年减少了1/5强，水果、蔬菜等产量均有大幅缩减。而东莞市经贸局局长陈桂明介绍，现在东莞的农业对经济总量的贡献率已不足1％。
■地价和税费：天壤之别
珠三角工业的高密度蓬勃发展，导致工业不可避免地跟农业争地，如果仅以创造的GDP来衡量，农业的竞争力远不如工业。一个事实是，在东莞，以一个年出栏生猪一万头左右的养猪企业为例，每年向地方缴纳的费用只有区区10万元左右。而一个中等规模的工业企业，每年仅税费便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有天壤之别。
记者从东莞某房地产经纪公司了解到，现时工业用地的售价一般为380元/平方米，租价一般不低于1.5元/平方米。厂房招租价格通常为7~9元/平方米。
相比之下，养猪户的用地租金近乎于白送。罗贵生的养猪场地是10年前跟村里签下的，“当时的地价是每亩地350元每年”，老罗说。
城市化 珠三角都要“禁猪”了？
今年七月份，在猪肉价格连创高峰时，惠州市惠阳区吹响了清理养猪场的号角，经过两个阶段行动，共清拆养猪场逾千家。大批从深圳、东莞迁来的养猪户再次被赶走。
实际上，从2001年起，大规模的养殖场从珠三角地区出走的步伐从未停过，它们一般转移至东西两翼和粤北山区，甚至省外。
纵观珠三角城市驱逐养猪业理由，“城市化”、“改变城市面貌”、“防治污染”，原因各不相同，结果殊途同归：工业迅速壮大，农业迅速萎缩。
■禁猪又不会让我们没肉吃？
东莞被视为短时间内由农业社会转型到工业社会的代表，同时也是珠三角经济模式的一个缩影。《1985－2005东莞年鉴》中的一组数字耐人寻味。20年间，东莞农业产值增加不足4倍，而工业产值增加100倍有余。
“我们没有必要为落后产业的继续存在寻找理由，养猪业的淘汰是东莞产业结构调整的必然结果。”东莞市经贸局局长陈桂明的思路是，“既然我们知道养猪是一个重要的污染源，而且淘汰养猪业不会让我们没有肉吃，为什么要保护它？”
记者手记
东莞不是开始，更不会是结束
就在宣布“禁猪令”5天之后，正当舆论汹涌之际，东莞市副市长梁国英对外宣布，“禁猪令”是深思熟虑作出的决策，暂时不会做出改变，并且还会由禁养生猪扩大到禁养家禽等。
开弓没有回头箭。东莞似乎将走得更远。
其实从优化城市产业结构，集约利用土地资源的角度讲，将养猪场迁至土地资源更为宽松的地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人们之所以质疑这一决策，问题就在于东莞市没有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决策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