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这个在战争年代为民族解放立下赫赫功勋的英雄部队,随着时代发展的步伐和军队现代化建设的不断推进,正在逐渐成为人们的记忆。然而,作为我军现行编制中为数不多的“最后的骑兵”,他们仍然在我省的草原牧区执行任务,维护社会稳定,保护一方平安。
(一)
今年5月,来西宁参加会议的黄南军分区领导抽出时间约见笔者,专门向笔者发出“邀请”———“宣传宣传我们的小潘吧,小伙子很不错!”
小潘何许人也?他,就是黄南军分区独立骑兵连有少校军衔的军马兽医潘树强,一个3次荣立三等功、4次被上级评为优秀共产党员的大学生军官。
盛夏6月,我们专程来到这个连队进行采访。在马厩值班室里,战士小王指着一个整洁的床铺说:“潘医生正给军马病号挂点滴,这是他的床铺。”我们看到,那是一床洗得颜色发白,叠得有棱有角的军被。
在骑兵连,每个军马都有自己的名字,军马兽医在官兵心中和嘴里从来都不是“兽医”而是医生。“那位就是潘医生。”在马厩后院,顺着小王手指的方向,潘树强正聚精会神地给一匹军马打针……
潘树强是地地道道的“新疆兵团之子”。在地处哈密市的兵团13师,潘树强是听着训练的口号声和劳动的号子声长大的。这让他从小就萌生了军旅梦想。1994年7月,一年一度的高考结束,他揣着自己的梦想和理想,以高分考入当时的解放军农牧大学。5年军校生活,他与20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们成为我军历史上最后一批军马兽医专业人才。毕业典礼上,站在刻有校训的纪念碑前,面对庄严的军旗,他们一个个虎生虎气,像军马向往着在大草原驰骋一样,立志要到部队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立业。
此时的黄南军分区骑兵连,军马兽医的岗位已空了近3个月。80匹灵气十足的战马似乎正翘首以待“健康保护神”的到来。
1999年盛夏,潘树强只身来到独立骑兵连报到。正巧碰上连队组织骑兵越障训练。几十匹军马在指挥员的口令下,时而列队待命,时而跑步提速,时而腾空跃起,尤其是群马飞速越过障碍物时掀起的排山倒海的气势和呼啸声,让潘树强激动不已。这份激动,对任何一个看过骑兵训练的人来说,都是难以忘却的记忆。
“也许你们的面对将是最后的骑兵,最后的战马,但责任心和事业心千万不可缺失,因为你们是军人。”此时的潘树强,耳边回响起毕业典礼上老校长的叮嘱。如今8年过去了,潘树强几乎天天都面对着这群战马,也常常观看这群战马执行任务时焕发出的勃勃英姿,但他的心里,已少了份激动,多了份沉稳;少了份浮躁,多了分内敛。
(二)
放青是骑兵连每年夏季例行的一项重要工作。所谓“放青”,就是把军马赶到野外放养3个多月,用新鲜青草给军马“壮膘”。1999年潘树强担任骑兵连军马兽医后,每年都有至少3个多月时间在不同的放青点陪伴军马度过,到现在已是第8次了。骑兵连的军马放青点地理位置每年都可能不一样,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海拔都在3700米至4600米之间,车不通,电不通,水不通,电话不通,炊事靠柴火,手机在盲区。
军马具有较强的“恋群性”。野外放青时,军马在一般情况下晚上散开放养,早上听到集合口令和战士的呼叫声后会不约而同的向固定的集合点靠拢。但也有例外发生。有一年8月,潘树强带领放马班的6名战士和70多匹军马到海拔4300米的同仁县牙浪乡某草山执行放青任务。这里离县城虽然仅有26公里,但自然条件十分恶劣。一天早上,潘树强和战友按照规定对军马进行清查点名,发现性子较烈的军马“独苗”不见了。战士们在方圆一公里内反复寻找,还是不见“独苗”的影子。对每匹军马的性情特点都了如指掌的潘树强断定“独苗”八成是走失了。他给战友交待好工作后,背上干粮和水壶,独自一人去找“独苗”。
由于高寒缺氧,加之草山深处路很难走,潘树强找了整整一天,几乎问遍了碰到的每个牧民,可就是不见“独苗”的踪影。返回宿营地后,战友们考虑到他是老同志,担心体力跟不上,弄出病来会耽误和影响整个放青工作,就劝说他休息一天,让别人再去找。但潘树强怎么也不答应。他对战友说:“军马是我们朝夕相处的战友,失去一匹军马,我这个负责人不好向连队交待。”第二天,潘树强给战友交待好连续3天的工作,再次打点行装去找“独苗”。他从不同的方位,顺着马蹄的痕迹一路找过去。一直快到毗邻的贵德县某村时,才惊喜地听到“独苗”刺耳的嘶叫声。不远处,“独苗”迈着急促的脚步正向他跑来……
看着穿梭在寒风中的“独苗”熟悉的身影,潘树强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这时他猛然想起,“独苗”离开连队已整整3天了,而自己为了找它,也苦苦寻找了整整3天3夜。采访潘树强时,他有点动情地说:“我至今难忘‘独苗’向我跑来时的情景。”
如今“独苗”算得上是连队的“老兵”了,性格也比先前老练多了。潘树强说,自从那次迷路后,“独苗”越来越听话了。说这话时,潘树强一边用双手给“独苗”梳理着鬃毛,一边腼腆地笑着,一举一动间透出的却是一种浓浓的兄弟情。
(三)
军马是骑兵连队战斗力的重要基础。对军人来说,肩负的责任绝对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日常事务。潘树强心里十分清楚,军马医治的许多知识与技能来自临床经验的积累,有些东西,从书本上是很难学到的。为进一步提高自已的业务水平,从2001年开始,潘树强每年利用休假的时间,自费到西宁、乌鲁木齐等地向兽医专家虚心请教军马可能患上的一些疑难杂症,先后记录整理了近10万字的学习笔记和体会心得。
张建岳是青海乃至全国知名兽医专家,几年前潘树强慕名前来求教时,由于工作繁忙,他怎么都不想接收眼前这个军人弟子。当他了解到潘树强的身后是一群服役的战马,当他深刻地感受了潘树强对于军马和工作的热爱后,他破例了。从此,他们亲如师生,成了“忘年交”。
潘树强的左眼有一块伤疤现在依然清晰可见。1999年冬天,连队有匹叫“林青”的军马不慎崴了蹄子,右蹄子肿胀得如同足球大小。实施第1次消肿治疗时,由于军马本能的反应,“林青”的右蹄突然从潘树强的双手中挣脱,恰恰踢在他的左眼角上。事后,潘树强没有责怪军马,而把受伤的原因总结为自己经验不足,方法不当,他对军马卫生员们说:“来自肉体的痛苦对动物来说都是一样的感觉,而当好军马的守护神,必须要用人心揣测马心啊。”
在每个骑兵战士的心目中,军马是“无言的战友”。在潘树强的心里,生病的军马是孩子一样需要呵护的“病号”。他处处以“生命高于一切”来诠释自己所从事的工作。
2006年4月的一天,连队一匹军马因患直肠麻痹导致严重便秘,肚子膨胀得如同一口大锅。由于疼痛,这匹马两只前蹄不停地乱蹬,让人难以靠前。为尽快解除病痛,潘树强一边给马下药,一边每天用手给马掏10多次粪便,直到马的病情减轻。
2007年春节前夕,由于种种原因,军马生病的很多。当时恰好潘树强在厦门工作的爱人来队探亲。快过年了,别人都忙着办置年货,潘医生的爱人住在距离连队不到5公里的州军分区招待所,却几天也见不上丈夫一面。爱人有些着急,一早上赶到连队时,只见潘树强正在马厩的值班室里睡觉。几名值班的战士见嫂子一脸的不悦,急忙劝她不要声张,然后耐心地给她解释:“嫂子,潘医生为抢救军马病号,快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昨晚一直忙到凌晨4点,就让他多睡一会吧……”看着战士们一张张单纯得让人心疼的脸,潘医生的爱人流泪了。这个春节,她本来是专程劝丈夫转业的,此情此景,却让她失去了说话的勇气。除夕之夜,她半开玩笑地对丈夫说,当心军马成为咱家的“第三者”啊……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连队的官兵和军马换了一茬又一茬,而潘医生的变化不过是军衔从中尉升到了少校,职务从连职升到了营职。但是,每年新兵入伍,连长和指导员都会向大家郑重介绍一番潘医生,因为他是连队名副其实的“老兵”……
采访结束了,当我们和这位默默无闻的潘医生告别时,仿佛看见,他那身穿草绿色军服却有些单薄的背影,正在和这里起伏的草原融为了一体……(编辑 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