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青海省藏医院一间普通的病房,19岁的群周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群周的哥哥和姐姐围坐在病床前。不知为何,群周的嘴角突然滑过一抹笑意,这抹笑意宛如小小的涟漪,打破了病房中的平静,“阿姐,弟弟笑了,弟弟笑了……”群周的哥哥才旦加激动地喊道。
群周出生于尖扎县当顺乡一个有着11口人的大家庭,9个兄弟姐妹中,群周最小。在群周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失去了一只眼睛,生活的重担全压在了母亲羸弱的肩头。无论生活多么艰难,群周的母亲始终抱着一个信念,一定要让孩子上学。正因如此,她的9个孩子中出了6个大学生。
群周家除了种地所得的收入外,几乎没有别的经济来源。
群周的大姐卓玛是海南藏族自治州民族歌舞团的歌唱演员。多年前,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解放军艺术学院,并成为了群周家第一个外出工作的人。随后,卓玛和在尖扎县农村信用社工作的大弟,自觉地承担起了为弟妹们筹措学费的任务。
大姐大哥的良苦用心,终于换来了弟妹们优异的成绩。1999年群周的三姐考上了北京的一所艺术院校,2000年才旦加和妹妹同时考上了大学,2004年,群周的另一个哥哥又在乡政府的统一安排下,到广州的一所学校学习……想起这几年自己艰辛而充实的生活,卓玛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说,这几年我的日子虽然过得很艰苦,可是一想起弟弟妹妹们都那么有出息,我时常高兴得整夜睡不着觉。
2007年,群周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青海师范大学英语系,可就在入学前,一场意外险些夺去了群周年轻的生命。
入学前的一个晚上,群周躺在床上看书,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为了取暖,群周就把灰斗端到了卧室里,灰斗里有几块还在燃烧的煤炭。第二天家人起床时发现,群周已经昏迷不醒,他的胸前还放着一本打开的书。医生诊断群周为一氧化碳中毒。
接到才旦加的电话时,卓玛正在演出,她以为群周的病情不太严重,也就没放在心上。第二天卓玛赶到医院时,被吓了一跳。群周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哥哥姐姐们围在他身边,一个个哭成了泪人。医生对卓玛说:“这孩子没希望了,无法救治了。”听了这话,卓玛心如刀绞,她紧紧地抓住医生的衣角说:“医生,你救救我弟弟吧,他还年轻,他不能死呀。”也许是为了安慰卓玛,医生把已经“判了死刑”的群周推进了高压氧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奇迹发生了,群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群周的身上重新有了生命的迹象,可他始终处于昏睡状态。医生说,群周的治疗期很长,而且治疗费用昂贵。看着病榻上的群周,卓玛的心碎了,往日里和群周朝夕相处的一幕幕场景又一次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卓玛说,群周的英语成绩很好,上高中的时候曾被澳大利亚的一所大学录取,可就是因为家里没钱,群周才没去。群周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学好英语当名导游,可如今这一切…… 卓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弟弟妹妹说:“就是再难,我们也不要放弃。”
卓玛第二天就把东拼西凑的几万元钱送到了医院。得知群周病重的消息后,群周的二哥也拿来了五万元钱。卓玛知道,这些钱已经是他全部的积蓄了,可是对于巨额的医疗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群周的一个哥哥因为一场车祸永远离开了亲人。料理完弟弟的后事,卓玛径直来到了群周的病房,那一天她哭得很伤心。
卓玛和弟妹们借遍了所有的亲友,终于凑够了群周的医疗费。才旦加和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妹妹央则日夜守候在群周的病房里。为了防止群周生褥疮,每过一个小时他们就给群周翻一次身,有时群周的嗓子被痰卡住了,才旦加就用自己的嘴把痰从群周的嗓子里吸出来。为了照顾群周,兄妹俩半年内几乎没离开病房。
群周的父母已经年逾八旬,他们根本不知道群周的病情究竟有多严重,每一次打电话,卓玛都想办法骗父母。
在哥哥姐姐的照顾下,群周的病情有了好转。有一天,躺在病床上的群周突然放了一个屁,才旦加俯在他的耳边随意地说了一句“放屁大王”,没想到群周竟意外地笑出了声。才旦加说,这是半年来他听到的最美的声音,这声音就是希望。
卓玛告诉我,为了给群周治病,全家人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可她从没想过放弃,因为弟弟的身上流淌着和她一样的血,这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