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域之源(一)
去年有一天,侯海森告诉我他有一批画想让我看看。和他交往的时间里,我从没有听他谈起过绘画,也没有从别人那里透露过他喜弄丹青的蛛丝马迹。意外加上突然,挑逗起我那欲看究竟的好奇。
很快,我从电子邮箱里看到了他发来的十几幅作品。国画山水人物的一招一式,弄得有模有样。尤其是勾勒人物的线条,三五笔就把藏族人物的身体、衣服轮廓再现在纸上,运笔不光简练,你还能从简练中看到他运笔的迅捷、准确,这说明他对所表现的对象和画笔运行的快慢把握,都已经达到了熟练的程度。因为熟练,笔痕的运行轨迹没有犹疑不定,更多的是自信;又因为是业余画家,少了专业画家由于种种习惯性的造型规范的过度牵制所带来的拘谨和过度的精巧、程式化,多了率意的自然流露和挥洒,多了对生活物象的真诚体验,多了质朴甚至稚拙的质地。
具体来说,侯海森笔下的人物(包括动物)更多地使用速写式的线条勾勒,这既得力于他早些年跟李本府、马西光等画家学习人物画的经历与心得体会,又得力于他如今在牧区工作的目验心染。刻画人物的线条,流畅简洁;尤为可贵的是那些人物身上看似随意的敷彩,它既增添了表现的丰富性,又显现出画家跳荡、酣然的情感。画牦牛时,笔触变得更加恣肆,往往以浓墨纵横涂刷,不斤斤于具像的刻板摹拟。在描摹山石时,他的写意式的线条,往往隐藏在皴染所形成的轮廓当中。山石的轮廓朦胧、模糊,墨点加上散锋的拖拽,明暗、远近、向背的对比度,山石的肌理、层次,有不似之似的韵味。
侯海森把他的所有作品都题写上《雪域之源》的款识,一望而知是一种系列创作的路子,其题材因而都是表现牧人、牦牛、草原、雪山、蓝天的,这种办法最容易形成自己的绘画“标识”、 绘画“符号”,对于确立自己的画风益处良多。同时,也由于不断表现相同的题材,在重复中容易发现自己的长处和弱处。

雪域之源(二)
国画创作中的款识往往被一些画家所忽略,一个国画家题写在画作上的字如果一点章法都不讲究,影响的是整个画作的综合效果和审美价值,历史上的画家就不必说了,近现代以来的国画家,回顾起来,都有自己独到的书法和钦印的讲究。现在的画家即便做不到诗书画兼修,起码也得让题写在白纸上的字、闲章,与画的意境、情韵协调起来,否则太丑的字、闲章很可能因为过分扎眼,结果喧宾夺主,干扰欣赏者的视觉;更糟糕的是破坏了画面的美感,如同书法中的墨坨,美人脸庞上骇人的黑斑红痣。就我目前所看到的他的画作题识,还不是太讲究,甚至盖章钤印也有些随意草率,这些看似小节的地方,以往的大师、大家处理起来可是一点也不马虎,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将落在画纸上的所有“细节”搞得彼此相映成趣,更何况这些“细节”还牵涉到整个画面的平面构图效果,画面的空间感。吴冠中说过:“我国传统绘画中有许多是图与画不分的,空白处可以随便题诗、补跋、皇帝盖印、收藏家记叙作品的经历和遭遇。不必讳言,这是没有进入构图的严格科学领域。潘天寿在这关键问题上是丝毫不放松的,他构图时重点着眼在空白处,他题款的位置和形式的长短完完全全是画面结构的组成部分。马蒂斯有一句名言:‘画面上绝无可有可无的部分,如不起积极的有益的作用,便必定起破坏作用。’”这样有益的见解,我想会让专攻国画的美术家有所启示,对如我一般的读者,也开启出赏画的一角门扉。
近日他又给我的邮箱里传来多幅新作,感觉是刚刚破壳的雏鸡,隔了不多的时日后再见,已然弱毛尽褪,羽翼扑张带风,渐入佳境。(编辑 彦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