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一个青年书家的书法作品,往往见到旺盛的气势,如挟大海风涛之气缭绕笔端,盘旋纸上;又见笔调左冲右突,剑拔弩张,似与人争执之状,便深感修炼欠缺,一副子路未见孔子时的鲁莽状态。
转念一想,这个年龄段,就是这样的本色,正是符合这个年龄的审美趣味。如果要求其写得含蓄沉稳,反而不合情理。
再来欣赏一下老年人的书法展,这样的书法展让人一进入展厅就能感觉出一种迟暮感,笔调内敛、缓慢,像被什么牵制着,大起大落的线条少,平和简静的韵味多,火气尽消,甚至还不时流露出孩童般的稚趣。
正是由于年龄的差异使人的笔墨明显地出现差异,才会在把笔挥毫时,将主人的秘密显露无遗。
在一些少儿书法培训班里,指导者正以成人的法则、标准在调理孩童的情思,务必让他们把字写得笔笔不爽、端正规矩,最好不要长一分,也不要短一厘。最终,孩子们的字迹都如一个模子铸造,很合规矩,很合成年人的审美趣味。可是,对于创作者———这些孩童本该有的童真、童趣,却在这样的学习过程中被遮蔽、制约了。少儿书法成人化,在掌握技巧的同时,失去了年龄特征。
为了把字写得如同那些实现了衰年变法的老人颐养,有返璞归真、淡逸超脱之趣,心气旺盛的青年也学着抖索笔管,颤颤巍巍,笔画如老树枯藤,或如虫蚀、屋漏痕迹,看起来也有几分苍老。不过,那种不和谐的气息挥之不去,那种有意而为形成的老气横秋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自然而然的,是一种伪装和伪饰。
年龄体现了一种秩序,秩序一环紧扣一环,但如今快速的生活节奏却打乱了它,或者说颠倒了它。譬如不打楷书基础而直取行草,不师古代碑帖而追逐时髦书风,尚未继承而放言创新。由于不顺不适,所获甚少,耗费精力、时日又甚多。这和在春日播种,于秋日收获是一个道理,倘若秋日播种,显然违了时序。
每个年龄段笔下理应呈现出不同气象,充满本色,逐渐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