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明朝山水画家周臣,其绘画功力方面和他的学生唐寅相比并不见得差,但整体艺术水平和艺术品位却不及唐寅。当有人问他为什么画得反不如学生好时,周臣回答说:“惟少唐生胸中万卷书耳。”可见提高修养的主要手段,便是读书。清朝唐岱在《绘事发微》认为:“画学高深广大,变化幽微,天时、人事、地理、物态、无不备焉,古人天资颖悟,识见宏远,于书无所不读,于理无所不通,斯得画中三味……胸中有上下千古之思,腕下有纵横万里之势,立身画外,存心画中,发墨挥毫,皆成天趣。读书之功,焉可少哉!”当然,读书也不是万金油,一擦就灵,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明理,不然读书何用。所以聪明人用心去读书,善于思考,因为读书的目的不仅在于增长知识,更重要的是通过对知识的归类和分析,从中找出规律性的东西,然后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清朝张庚在《浦山论画》也说:“古人画好,不过理明而气顺……天下之物,何非一理,何非一气?一举目间莫非佳画,要在能取其意而。”这里所说的理、气、意,就是通达之画理所在。苟能会此,自然具只慧眼,然后,视诸多之画诀、画说皆同戏论,就可以“障不在目,而画可随心了。”相传唐朝张旭观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而得其神,也就是悟到了用笔之理。可见,艺术之修养,又岂是仅仅在于读书!
另外,画家绘画格致的高下雅俗,也和画家之人品修养,及其心理素质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影响,这倒不是“画以人重”的原因,其实,“画如其人”。一个人的品格和素质必然会在其绘画作品中暴露无遗。比如倪云林画格冷逸,唐六如意态洒脱,赵孟书画皆饶贵气,徐青藤泼墨奔放多奇,董北苑清淡简远,宋徽宗则堂而皇之,皆是因气质修养的不同所致。如果画家不读书,没文化,或志趣低下,或利欲熏心,画虽欲求其放达,高逸可乎?
清朝王概《学画浅说》认为:“墨间宁可有霸气,勿有市气,市气多俗,俗尤不可侵染,去俗无他法,多读书则书卷气上升,世俗之气下降。”这实在是“退而求其次”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其实,霸气强梁,亦俗气也!而真正的高雅之气,是画家的气质和学问修养显现的之平和安详之气,是脱离物欲牵引的纯洁的心态之异化,是以德服人的王道之气。而霸道气多暴戾,不可取也。
读书固然是提高画家修养、气质的重要途径之一。所谓“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即是说读书对人的气质的升华所起的潜移默化的妙用,乃至可以化愚顽,启聪慧,消暴戾,致祥和。饱学之画家,其画自然可以平添几分文气。但亦多有读书之士,作奸犯科,乃至为害世界者,岂有不饱学之画家,卖弄聪明,以技巧炫世,而失其真与善者?所以,欲求修养之提高,素质之升华,读书及生活阅历固不可少,而其关键却在于无贪欲,所谓“无欲则刚”。既然无名缰利牵,那么其艺术创造当可驰骋自在之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