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俗注解
抹黑是一种青海民间广为流传的婚庆形式。婚礼闹到热闹处,让公公头戴破草帽,腰缠烂草绳,并用锅底灰调以清油,涂在脸上,谓之“抹黑”。抹黑和青海方言中的“扒灰”“烧火”等词语有关。抹黑有着某种龌龊的寓意,因此,这一戏谑活动绝对禁止在娘家人的面前进行。
新闻故事
当那群喝得面红耳赤的小伙子突然从席间冲到张老汉面前时,张老汉根本不解其意,他甚至还想端起酒盅,和这几个婆家的娃娃美美地碰几杯哩,可当小伙子们出其不意地将掌心的鞋油厚厚地涂在张老汉的脸上时,张老汉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笑容顿时僵在了他的脸上。张老汉本想发作,可一想到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张老汉只得把心头的怒火一压再压。虽说事情已经过了两年了,可是一提起当年的闹剧,张老汉依旧是一肚子的怒火。张老汉感慨地说:“这几年我连头都抬不起来,那天参加婚礼的朋友一有机会就拿这件事取笑我,羞死先人了。”
因为抹黑的特殊含义,娘家人必须离场便成了抹黑时大伙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遗憾的是,在不少婚礼上,似这般由娘家人给公公抹黑的荒唐事时有发生,但大多时候,娘家人虽不直接参与,可也成了抹黑的忠实看客。当被“精心包装”过的公公被众人推搡着出场后,娘家看客不仅拍掌大笑,而且肆意起哄,弄得对抹黑风俗稍有了解的人不禁瞠目结舌。
西宁市民李梅是土生土长的青海人,她和家人深知抹黑的含义和禁忌。可在李梅的婚礼上,她的父亲偏偏被婆家人抹了黑。看到婆家人居然这样羞辱自己,李梅的父亲顿时火冒三丈,他借着酒性,到厨房抄起一把菜刀,一把扯住给自己抹黑的小伙子,非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幸亏众人及时阻止,才未酿成大祸。李梅的父亲当场决定取消婚礼,因为自己的女儿绝对不能嫁到“这种不知礼数、没有教养的人家”。
虽然事后李梅的父亲得知给自己抹黑的小伙子实在是不了解抹黑的含义,可他始终难以释怀,直到新郎当众赔了不是,才勉强作罢。好端端的一场婚礼就这样不欢而散了,翁婿之间的关系从此以后也疙疙瘩瘩。
较之张老汉女儿和李梅的婚礼,西宁市民韩鹏的婚礼倒是严格按照老辈人流传下来的风俗有板有眼操办的,可就是这场婚礼,也给韩鹏留下了遗憾。
韩鹏的父亲已经将近七十岁了,婚宴上老汉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韩鹏的父亲根本不了解青海的婚俗,酒席上,帮忙操办婚礼的几个小伙子趁老人不备把鞋油抹在了他的脸上,还没等老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又被几个小伙子连推带搡地弄到了一张桌子上。
老人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心情十分紧张,加之酒性发作,结果突发脑溢血,昏倒在了酒桌上。经过抢救后,老人的命保住了,可从此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
望着至今仍躺在床上的父亲,韩鹏一脸苦楚。
2006年10月,为了参加儿子的婚礼,西宁市民赵建设花了一千多元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乳白色的西服。
赵建设平时生活十分节俭,家中大小开销都要掂量来掂量去,可是儿子结婚毕竟是件大事,拿他的话说,就是自己再难也不能给儿子丢面子。
赵建设虽然知道婚礼上有抹黑的习俗,可却心存侥幸。他想,平日里自己和儿子的朋友关系不错,小伙子们说啥也会对自己网开一面。没想到婚礼上,那几个小伙子全然忘记了长幼尊卑,任凭赵建设如何求饶躲闪,黑乎乎的鞋油还是被左一把右一把地抹在了脸上。不仅如此,赵建设越是哀求,越是挣扎,小伙子们就越兴奋,情绪就越高涨,众人的哄笑声也就越激烈刺耳。
就在赵建设挣扎的过程中,不少鞋油抹到了他的衣领和前襟上。黑色的鞋油根本洗不掉,一件崭新的西服就这样报销了。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婚礼当日,自己非但没有感受到儿子结婚的喜悦,反而成为众人戏弄取笑的小丑,这给赵建设带来了很大的心理伤害。
“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操了不少心,遭了许多罪,儿子结婚本身是件好事,却要老年人受侮辱,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年轻人结婚就一定要戏弄老人才开心吗?”说到这里,赵建设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专家观点
著名作家、青海报业协会主席王文泸先生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就抹黑这一婚俗谈了自己的看法。
他说,抹黑是一个与社会进步完全相悖的陋俗。用鞋油把人的脸抹黑造成的视觉效果只能是丑陋。观赏丑陋而能开怀大笑的多属于呆傻愚痴一类人,所以,婚宴上的人们其实都在讪讪地笑,没有人真正开怀。
中国人看重脸面,也喜欢在人的脸面上做反面文章,这是历史留下的劣根性之一。用小儿科式的恶作剧把人的脸涂黑以换取廉价的快意,有时是为了低级趣味的需要。
据了解,抹黑的陋俗起源于一个古老的与性丑闻有关的传说,由于满足了先民们某种不健康的心理需求,成为婚宴上的一道“大菜”。起先只是在教化不至的穷乡僻壤上演,它之所以在后来能够大举入侵城市,遍登大雅之堂,说明汉族婚礼中“礼”的内容的缺失。当感觉到“礼”的贫乏,而婚礼又不能没有气氛时,庸俗就是必然的选择。
婚礼为人生之大礼,也是神圣的“签约发布”仪式。热烈、庄重、圣洁和温情才是礼仪的价值所在,像抹黑这种陋俗早就该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