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正想看会儿电视,有人敲门。
我去开开门,是一个乞丐。正要轰他走,我爸从房里出来,对那个乞丐看看,他很年轻。就问:“你要饭么?”
“……”那小乞丐对我爸爸看看,没说话。
我爸又问他:“你多大了?”
“二十。”
“哪里人?”
“甘肃。”
“来城里没找事做?”
“找事做,没找到,也没钱回家!”小乞丐说着,要哭。
我爸说:“好吧,你进来。”
那小乞丐瞪着眼,对我爸看看,又对我看看,不敢往门里走。
我看他那样子,浑身衣服脏兮兮的,头发蓬乱得像只大尾羊,说不定还有虱子。我不同意我爸让他进门来,说:“好了,给他几毛钱得了。”我掏口袋拿钱。
我爸说:“不要给他钱。应该给他人格,给他尊严。他是个年轻人,跟你一样都是二十来岁,应该给他做人的尊严。”又对小乞丐说,“不怕,你进来。”
我看那小乞丐真的要往门里走,就大声说:“哎呀,爸,你不要轻信他,怕是装的,现在骗钱的方法多得很,你也别太好心了。”
“不管真的假的,他现在这个生存状态,我们就不应该袖手旁观。”
我还是不同意:“哎呀,爸!那我们就再给他一些吃的不就得了?”我说着,就要去拿吃的东西。
我爸不让我拿。坚持对门外那个小乞丐说:“你进来,不怕。”
那小乞丐又对我看看,还是不敢往门里跨。
“不怕,你进来。我们不会对你怎样的。你进来吧。”我爸说着,伸手去拉那小乞丐的手。
那乞丐小心翼翼跨进门来。不敢站,也不敢坐,不知往哪去好。
我爸对他说:“不要怕!孩子,你先去卫生间洗洗。把身上脏衣服换掉,我儿子有些旧衣服,你换上,会精神些。人有了精神,他就有了勇气。”我爸说着,把那小乞丐往卫生间领。
真不可思议!竟把一个乞丐领到家里来。我气得捂着鼻子大叫:“哎呀,爸,你闻闻,家里都什么味道嘛!”
我爸听我叫,马上从卫生间走出来,冷冷地望着我的脸,说:“孩子,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人,而且,你们都是同龄人。你怎么变得连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你让我非常失望!”
我爸生气了。
我也不敢再说。关起门,在房里做题。
一会儿,听不到卫生间里的水响了。我隔着门缝往客厅里看,嗬!那个小乞丐不像乞丐了。上身穿我的蓝褂子,下身穿我的黑裤子,脚上穿我的别克鞋。头发一洗一梳,还真帅!
我以为我爸给那小乞丐换好衣服后,会留他住下来,不过,一会儿,听我爸对那小乞丐说:“孩子,你走吧。我不给你钱,也不给你吃的。这些,都得靠你自己去挣,你可以挣到的。因为,现在的你,跟刚才的你不一样,你现在有了做人的尊严,有了人格的力量。”
那小乞丐激动得直流泪,刚要跪下对我爸磕头,我爸一把将他扶起来,说:“不要这样。男子汉,挺直了往前走。你叫什么名字?把名字告诉我。”
“徐海东。”
那个叫徐海东的小乞丐走了。
两年后的一天,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同一天,我爸收到一份金字请柬。一家叫海东的酒店开业,请我爸去做嘉宾。请柬落款:徐海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