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据说是全国有名的林业县之一,的确,所到之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可我发现,大通的水流比树林还多,凡是有树木的地方都有小河在流淌,而且不止一条。这些网状的水流在这片绿色覆盖着的土地上淙淙流淌着。我不知道它们的源头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终将流到哪里去?我只觉得它们就是一条母亲河衍生出来的兄弟姐妹,它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一路上唱着欢快的歌谣,或急骤、或舒缓地流淌着,用它们那湿润柔软的躯体滋养着两岸的田地和百姓。
在去鹞子沟的路上,我又发现了这样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河的一面是村庄,另一面是麦地。正是庄稼开花坐果的时节,雪青色的豌豆花;粉紫色的洋芋花;金黄色的油菜花;还有,宝蓝色的胡麻花,一大片一大片地竞相开放,那浓重的色彩把大地晕染成了一幅鲜艳的水墨画。田野里,蝴蝶在飞舞,布谷鸟在歌唱。也有人在地里劳作,累了,便舀起清澈的河水在田边地头烧茶做饭。炊烟袅袅地升上去,飘散出一股麦草的香味。
河的这边,有老人住着拐杖坐在树阴下打盹,也有妇女们围坐在一起撕羊毛、做针线,嘻嘻哈哈地谈论着什么,说到高兴处,便爆发出一串无遮无拦的欢乐笑声。河边,有牛羊在饮水,有村姑在洗衣服。更少不了的是小孩子们,有的坐在河岸上拔那青翠的小草和鲜艳的野花,有的站在远处,把手里的石子扔进河里削水片。每一粒石子投进去,便会溅起一大片清亮亮的水花,那水花如珍珠般撒落下来,给坐在河边的孩子洒上一头一脸。更多的孩子干脆直接跳进河里,那水花便溅得如飞银泻玉一般,只听得一片喊声一片笑声,淹过了他们拍打水花溅起的响声。
可是走着走着,这条河突然断了。原因是前面在修路,把河水截留了。河水没有了,村庄和田野依旧在。然而,我看见的田野是一片寂静的田野,土黄色的砂石和灰黑色的路面到处是拉砂石的卡车和它卷起的滚滚尘土……
河水没有了,一切生命仿佛都消失了。
走过了乌烟瘴气的工地,河水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伴着清清亮亮的河水,生命又都回到了这条河边,花朵出现了,牛羊出现了,炊烟也出现了。老人出现了,村姑出现了,孩子们依旧跳进河里玩得不亦乐乎,溅起一片银亮的水花……就连那村庄房舍,也让这条河滋养得花红柳绿,“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村庄里充满着一片温润的气息。
来到鹞子沟国家森林公园,我看见它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里头,也有一条小河在流淌。这条河比流经村庄的那条河更为清澈、更为干净。透过它可以清楚地看见河底的石头、小鱼和各种随水流飘摆摇曳的水草。看着如此纯净透明的河水,我突然想起了两句唐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河边,是松软茂密的“雀儿烟”。我不知道当地人为什么要给这些肥厚滑腻的苔藓起一个这样的名字。“雀儿烟”的两边,只要有阳光的地方,便开满了成片成片灿若繁星的野花。原始松林里,扒开地下的苍苔,就可以找见蘑菇、蕨麻、野草莓、野樱桃,还有一种名贵的鸡冠菜,它的颜色就如早晨的朝霞一样明艳。如能发现一朵鸡冠菜,就可以找见一大片鸡冠菜。
而这一切,都是得益于这条清澈甘洌的河水的滋养啊,如果没有它,这些松树、青苔、野花和蘑菇们还会这么鲜活地生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