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作品有着平静背后不可预测的力量,无声地将我推到一个又一个思想高地中。而后,每个领域中的震撼汇合成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境界,虽说冷清,虽说寂寞,但在我看来这却是一种享用神圣时孤独的狂欢。他———祁建青,居然能把一个偌大世界的角落,变成读者们心中的圣地。那褪了色的青衫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
祁建青在向我们讲述着那个离天很近很近的地方发生的故事。故事里有那种不曾有过的干净和虔诚,纯粹之中有一种澎湃激荡的感情扑面而来,压抑着的郁闷,舒缓的浅吟,低哮着的愤懑,深情的歌唱,在字里行间都闪耀着他作为诗人灼人的光芒。作为曾经荣获“兰州军区昆仑文艺一等奖”的《玉树临风》就像摇曳孤舟的船夫,在岸间过往之中度化着一批又一批芸芸众生们到达思想的至高境界。
他的笔下,有着康巴汉子来自纯真又回归纯真的轮回宿命,肩上的战神,威严地守护着生命的河流,守卫着每一个人内心的宁静和纯真。他的笔下,有着青海湖上空孤独苍凉的鹤鸣,长啸着,那么犀利,久久地回荡于湖面之上。他的笔下,有宏伟的敦煌脚下涅槃后的圆觉,有哈达一端的长江,另一端的黄河。他的笔下,还有过许多苍茫广阔的草原上的悲悯,圣源边上的思考和虔诚的崇拜。《玉树临风》似乎就是在挖掘一种凝结在这片净土下厚重的人文沉淀。作品的艺术风格磅礴大气,浪漫典雅而富于激情灵性的语言和叙事、描写、抒情、议论自然交融的手法,共同铸成了祁建青“文化散文”的厚重感。就是这神圣的一切,像地心引力般吸引着我,让我每每捧起书来便自觉欲罢不能。
月光融融,凉风习习,暗香缕缕,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散发着轻柔的月光,夜晚就这样神圣且优美起来了。《夜光杯》作为散文集的第一辑,是作者向我们道出的最朴实的禅语。看完之后,才知道感性就是那醉人“月光”下时而震撼时而温馨时而细腻的感动,它是我们一天劳作之后的放松,是夜的安静,是光的轻柔,是杯的沉醉,里面是人儿涌在眼里的泪水,酝酿着凡尘的幸福和悲苦。《黑黑的夜光杯》是他的个性进行淋漓尽致的发挥之后达到的一种独特的艺术高度和思想高度的散文作品。在月夜之下,各自做着放松心灵的事情,于是酒便倒映出了喜悦狂欢,倒映出了哀怒眼泪,天籁的太息中,我们说了些什么,谁还曾记得?于是酒变作让人真实的液体,流走了虚伪,剩下的只有可贵的坦诚了。建青悄悄地告诉我们,喝就要喝的尽兴,就像夜光杯里可贵的坦然,可贵的真实。不知月亮已经照耀了多少人,不知道月亮还将照耀多少人,而他和我都知道,只要做个能“天涯共此时”的人,那么月光继续会以旷古的皎洁清凉挥洒在我的身上,挽留着一份真实。
祁建青落笔如行云流水,舒卷之间灵性激溅,有博雅的文化内涵,笔端饱蘸有情人儿可贵的深情,字里行间充盈着睿智哲思。记得《春祭》中清明的雨水打湿了谁的思绪,又打湿了谁的青衫?祭坛前的人儿,感恩知情,迎来送往着生命的轮回。坟前的灵魂,享受着香火,静静地听着宿命的真谛。田埂上的青烟就是一副美景,田间里的花丛便是一方烂漫。春祭中有旁人不得知晓的生机,祭奠里是外人不得知的轮回。无数未知还包围着我们,而当哪一天,世界上的一切都能明确解释了,这个世界也就变得无聊了。人生,就会成为一种简单的轨迹。所以,有些事我们还应该向祁建青一样去感悟,因为感悟是有情人儿获得乐趣的筹码,赌注这一辈子的清醒和愉悦。这便是祁建青思绪上的高雄与细腻。慷慨豪迈的散文,不是篇幅冗长之大,却体现了一种沉甸甸的生命感和沧桑感 , 一种涌动着激情与灵性的智慧与思考,一种俯仰天地古今的冲动与感悟。
没有文人的山水不会有山水的诗情画意和人文意义。人类原始艺术的神秘感,大多出自自然与人生的初次遭遇。而时代的发展使这种神秘感大为减损,但是,只要让自然与人生真切相对,这种神秘感又会出现。同时,这又是一种自身思想的蜕化,想的多了,想的久了,便酿出了一生的泪和血,浸染着灵魂和生命。就像《鹰之远去》中,他抛弃所有的阴影,去追逐那鹰一般灵异的潮水,因为那永恒的“异乡人”在召唤他,于是他便沿着那场血色的回忆给我们展示着曾经的苦难。鹰,为王者,它们对于城市,已经成为了历史和童话。它并非畏惧城市,畏惧人类,而是它受够了城市的荒诞离奇,受够了那种刻意涂脂抹粉乔装打扮的所谓美,所以,鹰弃离城市,选择高原,于是留下最后一滴泪便腾空而去的鹰,从此便在离天最近的地方固守着这份苍凉与孤独,只为求得一生灵魂的纯净。而在我眼中作者祁建青身上似乎有着鹰的同样的坚强气概。韶华流逝、岁月沧桑、生死交错,都成了他的皮相。他仍然要清醒的用文字来回味这份思想的孤独,与鹰远去,与鹰固守,与鹰孤独,与鹰纯净。鹰长鸣,年迈的帝王和年迈的乞丐一起都听到了;寒山扫墓,长辈的泪滴和晚辈的泪滴却有不同的重量,我想这份差距也许便是这心灵上的差距吧。
瑰丽雄伟的高原总是让祁建青总在不经意间萌发着心灵上的震撼,因而在他的笔端上能感受到自然的神奇和面临神奇时的极限的想象。书中有一篇叫做《青海湖上空鹤鸣声声》的文章,祁建青的想像力达到了极限。青海湖是玉兔的眼睛,而眼睛却是一个浑圆的梦。是鱼儿不小心睡着后的梦,是仙鹤赶赴瑶池盛会的梦。于是一夜之间,湖面沉睡,鱼儿撒了个懒,成了像琥珀里的远古生物,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在一夜之间,湖面开裂,鱼儿醒了,接着便是那如风如雨如电如雷的解冻。令我惊讶的是作者只给我四个字的想象:惊心动魄,我居然就能想象到了那解冻时的何等壮观和震撼。他给予我们从天而降颠覆常感的想象,是一种对文化无休止的追思和探索,正如智者所说“不在乎你有多聪明的头脑,就是在乎你有多少有内涵的思想,思想多了,人就富了。”的确,在我眼里,祁建青就是一个富人。他可以拥有天上的星星,因为星星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调皮的孩子,爬到了很高的地方;他可以拥有太阳,因为太阳照亮了世间所有的情感。我想这才是真正的诗人吧。
祁建青用饱含深情的眼光,感悟大千世界,使作品显示出非凡的魅力。而对比艺术的运用,不能不说是起到了强有力的推波助澜的作用。至今我还一直记得他的《我所认识的两条河流和一条哈达》。那柔软飘逸的丝织物,被截取来的圣河,而高原人就是这圣河御封的守护神,一代代的轮回宿命———守护, 圣河就如哈达一样挂在高原人的脖颈上,同时,便是一种使命的降临。千山之巅、万水之源的高原在优雅之中赐予祁建青那份独特的审美体验,让他在灵感飞扬的同时拥有了一种让浪漫怀想与实物的巧妙结合的才华。新的观念和审美取向助他感悟着肩上使命的存在,斯文内敛的他将高原人对圣河的情感与隐在的宗教情感相接连。让我从文字中仿佛看到了夕阳下,圣河泛着佛祖的金光,在那里的藏族阿妈从容的转着手里的经筒沿河行走,一条银白色的哈达挂在经幡上随风飘动。我想,不用过多的描述圣河的仙境,我已能感受到他虔诚似的朝拜,一条哈达,两条河流便可说明一切敬畏。
看完《玉树临风》,觉得它是个广寒宫,冷清寂寞,却到处都弥漫着文人身上特有的气息。祁建青孤单的苦守着这片人类精神的高地,他不会无病呻吟,也不会就事论事,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站在高原的起点上,向读者们展示西域的神韵,高原的磅礴,还有人性美善,每一次的创作都是他充满哲理意味的灵魂追求,都是他痛苦的思想蜕化和思绪的一次长途跋涉。伫立凡尘之中,祁建青一度体味什么叫做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什么叫做落花里的容颜苍老,美人已迟暮。他可能已不想写诗或已经不再写诗,但他却以诗的方式独特地生存着。看街市忙碌,看后辈来去,看庭花凋零,看春草又绿,而思绪则时断时续,时喜时悲,时真时幻……
这次,我匆匆从“玉树”归来,衣领被露水打湿还带着花香,脑海里保留着和这早晨一样新鲜的记忆,我想冒昧地把这些既不连贯又不准确的记忆写下来,让我的灵魂得以升华。在那个干净的土地上,住着干净的人,发生着干净的事,袅袅牛粪燃起的青烟中,书皮封面上智者的样子隐约在天际尽头。而此时,天下早已月白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