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大部分时光,我都是在乡下老家度过的。老家在一条古色古香的小镇上,背靠耒河,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木柱支起的吊脚楼,当然还有几栋雕梁画栋的大户人家的屋子。很有些灰旧中的浪漫古朴。
印象最深的应该是看老戏了。
那时镇上有个草台戏班子,是当地一些爱唱老戏的人组成的。无论哪家有红白喜事,都由镇上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出面张罗。我三叔和五叔都是老戏班子里的重要成员。三叔是坐后台的,司鼓、敲锣、操胡琴、吹唢呐都是他的拿手戏。他平时不苟言笑,甚至看起来有点木讷。一旦坐到台上,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吹拉弹唱,样样皆精,令人叫绝。
五叔是演武生的。他演得最棒的应该是楚霸王项羽了,身穿黑蟒大袍,背插四面黑旗。上场之前,他总是对着门帘运足气,长啸一声,立马就能获得台下一片喝彩声:“好,好――”然后先是马僮上场一跳一翻,最后轮到霸王亮相。看得多了,我至今仍能模模糊糊忆起他唱的两句:“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伏……”真的是威风凛凛。
三叔、五叔之外,还有花旦春生、老生冬民、丑角九古,都是镇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也都是戏班子里的顶梁柱。剩下的就是几个跑龙套的了。
看戏的地点不定,张家包戏就在张家大屋,李家包戏就在李家祠堂,更多的是在镇中学的操场上。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早早吃完晚饭,然后邀朋呼友地和伙伴们搬着凳子坐到戏台前,伸长脖子,对着戏台上的那些锣鼓唢呐之类的道具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往往是天还没有黑,镇里镇外的男女老少已经扛着板凳、竹椅从四面八方接踵而来,在戏台前坐了黑压压一片。等到天黑下来,戏班子里的人在帘后一番涂抹穿戴之后,粉墨登场。如果这家是丧事,则演些喜庆的戏用以减轻压在众人心上的悲苦;如果是喜事,则会拣些诸如《七世姻缘》,或者梁山伯和祝英台、牛郎与织女相爱如磐石,敢以身殉情的戏来演。逢寿庆,若这家儿媳与公婆不和,还会给你说上一大段评书,不外乎因果报应的故事。
无论是什么戏,年少的我总是看得津津有味。